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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府尘籁


作者:宫殿玺   发表日期:2010.12.26

  
晃过大学毕业后的四十个年头,某些思绪依然未能超越。每忆当年,即生发出一种碎片杂陈的沧桑感。那种当初迈入大学门槛的幸运体味,顿时变成一团自我心灵的拷问,逼迫我深思、追寻,走向我们闪烁的大学生涯的深处——那张扬着种种尘世声响的庄重的老学府,多少人的领略,单调的仰望,隐约茫然的热切凉梦……
  
这审核虽然是回溯,但不会对那个频繁涌动政治风云的时代有什么误读和偏狭,而只是一剂理性的和谐的思想传递与填充。六二年一个秋光明丽的上午,我第一次立在山大学府的主楼前,等待着领我们到自己系的住处,看着这栋辉映着典雅和气度的大学之楼,我简直觉得它是一种文化元素的标志和象征,相比于雁北小县城寒酸土俗的中学校舍,它绽放的全部是神圣和知识的交响,我心里暗自思忖,怪不得学子们期盼大学,还是大学好。
  
从融入校园起,就感觉学意很浓,心底里满是期望求知的从容和快乐。看着书架上每个同学码在自己格子上的不同的书,也仿佛带有各自不同的文学韵味。
  
那时我就很惊诧,生活如此清素简单,而年轻学子们的书却如此丰富。爱书、读书、买书成为一种习癖,我们是把书和知识扭结在一起,让我们的内心在书中滑行,感情在诗文中弥漫,学业在阅读中深化。这就是书呆子的特色。一位老家是繁峙的同学,父亲在省府工作,家境较好,他一年买书所用资费,差不多抵得上他三年的生活费。他的书,书架上哪里摆的下,更多的放在床下的两个大纸箱里。第一回我借书看,硬是逼他翻弄了一通。那可真使我大开眼界,许多外国小说比我中学时的图书馆藏书还多。每次和他借书,看得出他都有揪心之感,怕丢、怕弄坏?我理解他,书是意趣中的小精灵,唯恐远而去之,书就在他心中燃烧。他常常手不释卷,抄抄写写,一点一滴地吸取书中的营养。象他一样,那时代有多少时光,就有多少惜爱珍用的人,校园里随处都簇拥有书声和欢笑。
  
在废寝忘食的读书氛围中,我也有了自己心灵寄托追逐的驻地,我爱上了外国诗歌,俄国、德国、英国、法国的翻译过来的诗人专集,读了许多,过来回想,几近痴迷。那时不论其风格、情调、流派,只是觉得从审美眼光中装进了感动和兴趣。诗的浪漫,诗的温馨,诗的滋润,使我情不自禁地动起笔学着写起来。把生活的感受,心灵的思绪,思想的闪动咏叹,都写入了诗中。一年中写了满满两个笔记本,差不多有三四百首。自觉惬意舒心,我感觉温暖了自己,领悟了自己。但从主观动机上讲,我没有当诗人的鸿鹄之志,也没有猎取名利的非分之想,仅是年青人单纯直接的写真。然而,这些诗作却使我一度饱受批判和斗争之苦。我所置身的大学使我一次次面对重复的打击和摧折。
  
一九六四年春,班里开展了对我诗作的批判,这突如其来的人祸,对我不啻是一个晴天霹雳。
  
我不经意的习作被加上了种种莫须有的罪名,诸如反映资产阶级、小资产阶级思想,封资修的一套等等。甚至,上纲污蔑这些诗带有反动性。大会、小会多次加火加温,喧闹不已,要把我批得不亦乐乎!
  
我痛楚、彷徨,在压制中挣扎,在愤懑中梳理思想,我眼前仿佛看到许许多多社会上被批斗者灭顶之灾的下场,戴上帽子,劳动改造,在社会的底层被无情地抛弃践踏。那时,我生发出许多苦涩的胡思乱想。
  
还是那栋校园的主楼,我凝视着它呆滞古板的神情,它仿佛和人对峙着,苍老而微妙,此时它对学子们宣示着冷漠和不屑,甚至是嘲讽。我心底里暗暗责问,你原有的风度难道全都消失了吗?你对这批学子们的不幸遭遇一点都不怜悯、呵护吗?嫩芽般一点点的单纯追求,就这样被无情地摧残殆尽吗?
  
时光有时能予人以抚慰,使人镇静,心胸敞开。在历经多次的批判后,我反复诘问自己,是我真的错了吗?我有什么对不起党和人民的地方吗?说到底,我的良心,我的心底世界是清白的,我的行止是无可厚非的。这么一想,不期而来的风雨跌宕就觉得未必多么可怕,还不是人生途径的一种不测之变吗?有什么危难不可以渡过吗?古人“每临大事有静气”提醒了我,使我有所顿悟。我开始平静下来。而当我又一次看着我们上课的主楼时,它竟昂然矗立着。楼顶上的天际舒展出无尽的高远和阔大,阳光是那么明媚,这景象使我振奋,使我心胸开阔。我告诫自己,不能悲观,不能停滞,不能磨灭期冀和憧憬。至此,我逐渐挣脱了荆棘和阴霾的缠绕,走向坦荡和坚毅。那个阶段我用心学习古典文学,尤其是古体诗词。这为我以后创作出旧体诗词构筑了较好的基础。
  
检点昔日,我亲历了一次可笑而荒唐的批判躁动。所谓批判,实质上是单位出于某种政治或其他原因的需要,借助大气候的威势,人为地寻找素材,挑起矛盾,选择批判对象,诉诸批斗,以惩一警百,达到少数作祟者自身隐秘的目的。这就需要从搜集批判对象的文词、言论、行止中,予以深文周纳,断章取义,编造加工,才能塑造出一个相对可利用的批判对象。上述这一特定的过程,伴随着阴招不断,阴谋刺探,偷窥,谈心等手段。这种批判充分显示了那个时期批判工具的滥用和低能。整个社会对这类整人的招数早已深恶痛绝。而以后我所经历过的“四清”运动、文革、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,清理阶级队伍,“一打三反”等形形色色的周期运动,更显示了大轰大嗡批斗绝招的戏剧性,使其留下了数不清的荒诞而卑劣的深刻印记。
  
理性地看,不论其批斗的规模如何,批斗的导演者总是色厉内荏地遵循着庄严堂皇的定式循环,即操控的偏执型,罗织的虚拟性,指向的株连性,表演的低俗性(动粗、辱骂、武斗等),以及摧残的冷酷性。
  
如今,批斗的喧嚣已在历史中湮没了,我党为无数的被批斗者平反昭雪,使他们重新焕发出光彩,为党为国家做出自己不同的贡献。现实使严酷回归于和谐,但是,我们走过的人忆及当年批斗之风仍然心有余悸。
  
检点昔日,我们经历了一次特定时期的多方面碰撞。大学时期,阶级斗争的主题是所有学子们面对的宿命。斗争太多运动太频繁了。它甚至渗透一切,决定一切,它的暗影随时随地地游走于思想文化中,大学,岂能摆脱其赖以生存的社会属性。试想,我们的学府打破惯例,随意驱使学生长时间地参与投入运动,许多讲师、教授频繁被批斗,学校还擅自延长学制,要学生服从斗争需要。在我心目中,那时的学校已不是一个清静的学习地,更是一个紧跟时代脉搏的“运动场,我们一个系一个班,正是一个斗争附属品的阴影。我们在学府中的学习生活事实上被置换为支离破碎的“运动生活”。面对运动,我们大学的五年学制被延期为六年,六年间搞了面上的“四清”两个多月,点上“四清”十个月,差不多两个学期。“文革”又二年半。而如果把这二年半中间用于零星运动,讨论检查批判的时间划去,学业生活满打满算只有二年。而下届六八级学生五年学制只学了一年,六九届七零届的专业学习怕是无从谈起。从设置的课程看,有的只学了一部分,有的课压根未开。呜呼,以学府之名,行运动之实,吾辈虽念,回首何堪!
  
也许,这座悲情的学府并不理解,它赋予当年的学子们多少精神的鞭笞,撕开多少心灵的裂口,抚及创伤至今依然。
  
但是,我们还是应当感谢在学府的短暂岁月对我们的洗涤和磨练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  
作者简介:宫殿玺,山西应县人,中文系62级校友,1985-2002年先后在大同矿区任政法委书记、副区长、区委副书记,2004年退休。现为山西省诗词学会理事、中华诗词学会会员,已由作家出版社出版诗词集《山水牵梦》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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