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 页 组织机构 母校新闻 信息动态 通知公告 服务校友 校友捐赠 《山大校友》 征稿启事 办事指南 领导信箱
  校友文苑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您所在位置: 首页» 校友文苑»
 

求 学 散 记


作者:钮宇大   发表日期:2010.10.25

  1961年,我考入山西大学,分在中文系61级甲班。开学不久,就传达了陈毅副总理《在北京市高等院校学生代表会议上的讲话》。这是-篇文彩沛然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重要讲话。讲话中有-段话,我至今记得:“学习专业要专心致志,坐下来,钻进去,干它十年八年,干它一辈子才能有成绩。”这之前还从没有人敢这么讲过,也只有文胆包天才华过人的陈老总敢出此高论谠言。自然,大跃进失败,毛主席在郑州七千人会议上作了检讨,也创造了-定条件。正是在这篇讲话的影响下,全校顷刻出现了-个克苦攻关、拼命读书的热潮。一年级的专业课是先秦文学《诗经》及《文学概论》,每天清早天不亮,同学们就穿衣起床,各选-个僻静处念书背书。我除了课堂上讲的,又自选了若干篇什,所背《诗经》达38篇。后来早起背书竟成习惯,从两汉诗赋到唐宋元明清诗文,念背不辍。
  但是,自1962年中央全会提出“以阶级斗争为纲” 后,始而“政治挂帅”, 继而“突出政治”, 学校的思想政治教育步步升级,到196435日毛主席发出“向雷锋同志学习” 的号召后,大学毛主席著作,艰苦奋斗,走又红又专道路,已成为一道道政治紧箍咒,严重束缚了同学们学好专业的积极性。当时无论是谁,隔一段就得向组织上写-篇“思想汇报”, 表明自己红心向党,始终坚持为人民服务的学习目的。这还叫学校吗?
  好在校报的学术气氛却很浓,在同学中影响也大。我这就开始向校报写稿,文艺随笔、影评、文学评论无所不涉。发表的多了,总编辑就把我聘为特约撰稿人。同时,我也向《中国青年报》《光明日报》等写稿,“中青报”发表我的《在开卷有益背后》时,我正好在榆次-中实习,班内每天下午下自习前都要读报,-发现我的名字,全班同学高兴得大叫。《光明日报》定下发表我的文章后,先把长途电话打到系办公室了解作者情况,一时只弄得无人不知。至于我在《火花》《延河》等刊物发表的诗作,因为用的是笔名,就好多了。
  1962年夏天,我还参加了山西省首届书法展,列席了山西省首届作代会。想不到临毕业,我竟以“会写文章” 而留校任教,这实在是个误会。
  在大学吃的苦,仍然是饥饿。秋天水煮灰子白就红薯,冬天红面糊糊就窝头,同学们以“红(洪)湖水,浪打浪” 戏谑之,倒也准确。因为吃不饱,班里有同学早上打饭,路上顺手往口袋里塞了两个红薯,被倚窗翘望的同室学友看到,于是当面揭破,只弄得偷红薯者一张关公脸。另有-位大肚汉男生,每至开饭,就端个碗蹲在女生住的五号楼前,等待哪个女同学吃不了好心施舍。一次,我和这位大肚汉一起到北营火车站给卸煤的同学送饭,在灶上打了-面袋窝头,走出大门,俩人就来了个“先尝为快”,只-支烟光景,一面袋窝头已有小半袋成了我俩的腹中物。到了北营车站,只有谎称灶上就只给打了这么点,搪塞了事。身为国家栋梁的大学生,为了一张嘴演绎出如此下作之事,也就不难看出当时饥饿到了何种程度。
  清早吃上-碗糊糊,几个红薯,课间也就紧寻茅厕救急。无奈生多坑少,供需比例严重失调,忽而就出现了前赴后继、摩肩擦踵的盛况。大家谁也不愿意以一泡尿误了下一节课。有道生活是创作的原泉,有60级才华横溢者,-时诗兴勃发,竟有了一首打油诗流出:
层层叠叠上尿台,摩肩擦踵挤不开;
才被铃声收拾去,又让铃声送将来。
  诗不谐平仄,然措词优雅,生动传神,尤以后一联“收拾去”“ 送将来” 堪称佳绝,实在不失为一首上乘之作。
  1963年突然有喜讯传来:邓小平视察武汉大学,发现许多同学因吃不饱而得了浮肿病,于是仗义执言,我们如果连国家的栋梁都保不住,将来还有什么希望。时隔不久,全国高校的伙食费就由12元增加到15元,粮食也由32斤增加为36斤。伙食改善,早上的红面糊糊立刻变为牛奶,倒让许多农村来的同学-时喝不惯。
  学校很快显出了生机。逢年过节,各班各系出壁报,办书法展、画展,校话剧团、晋剧团、京剧团排演《洪湖赤卫队》等现代戏,连我们班也借纪念“七一” 排演了《黄河大合唱》,我一鼓勇气独唱了一首《黄河颂》,算是出了回风头。
  1965年,我们这期中文系毕业生实行全国分配。最北的分到齐齐哈尔,最西的分到乌鲁木齐,中原各省也零星的有。宣布分配方案庄严而肃穆。一锤定干戈,断无更改。人人都写过决心书,“祖国的需要就是我的志愿”, 白纸黑字。政治辅导员操一口文水话,一字一个钉,就把两个班128个人的命运,交给了历史。留校的仅我-人,这结局我没有料到。我依依不舍地送别了-个个学友,独自在学生楼看书看到814日,这才将一卷铺盖、一口书箱,由学生宿舍搬上教工四楼;之后,又到财务处办理了一下工资手续,就算是从此走上了工作岗位。多年的学生生涯戛然终结,像梦;忽然由学生变成了教师,像玩儿。静下来想想,这大概就叫人生。
  我上学晚,又出生在荒旱穷苦的太行山边地,受的又是太行老区游击文化的启蒙教育,丝毫没有打下传统经典的文化底子,不仅不能如二、三十年代的世家子弟-样学贯中西,就连当今的学校教育也无法相比。我的幸运仅仅在于勤奋,在于努力不辍。此文漫谩漶漶记述了我的求学经历,笔无深浅,文无法度,还望养育我的乡亲父哂正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  作者简介:钮宇大,1938年出生,山西黎城人,我校中文系1961级校友,国家一级作家,山西省作协二、三、四届理事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、中华诗词学会会员、中华散曲学会副会长。

 

Copyright© 山西大学校友办 版权所有
电话:0351-7010208 地址:山西省太原市坞城路山西大学办公一楼 邮编:030006